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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在线分享-浅析《京华烟云》创作所受影响

2021-05-24 11:58:44

  一九三八年,林语堂先生在旅居纽约时翻译《红楼梦》,却"感此非其时也”,又《红楼梦》之事迹与今世之中国相去甚远,因此创作了《京华烟云》。《京华烟云》成书受《红楼梦》影响,书中也不乏《红楼梦》的影子。被拐卖的香菱与暗香同出身于小康之家,被卖后先为奴再为妻;出家的甄士隐与姚思安;嫁入高门却孀居如李纨与孙曼娘······

  通过《红楼梦》宝黛与《京华烟云》姚氏姐妹对比,木兰与黛玉都是洒脱的,极具个性的性灵美,而莫愁与宝钗处事圆滑,更为沉稳谨慎的世俗美。当然,后半部分我们可以看到木兰已经成为了一个全新的个体,再也看不见黛玉的影子。木兰与黛玉同样的具有个性、锋芒毕露,同样的心思细腻、情感丰富。她们都是感性的人:一个葬花,为花神伤,另一个一看见极美的东西两只眼睛就会各流出一滴眼泪。她们都是不拘于世俗的,黛玉和宝玉偷看禁书,也不掩饰自己的情感;木兰学唱戏,学吹口哨,而这些都是为封建社会所鄙视的。木兰与黛玉终究不同。木兰生活在中国大变革时代,除了传统文化,木兰也深受西洋文化的影响,呈现出与黛玉迥异的性格特点,她更为大胆的追求自由与质朴,也会适当隐藏锋芒,迁就他人。比于黛玉,木兰的思想更为超脱,也更懂得变通。作为一个女人,并且也作为一个妻子,姚木兰最大的不幸与痛苦便是女儿的离世以及丈夫曾荪亚的背叛与不忠。经历了丧女之痛的姚木兰,神情寡淡,与荪亚之间初见嫌隙,后来在杭州世外桃源的那段岁月里,木兰沉浸于农妇的生活,而富里生富里长的曾荪亚却厌倦了那份平淡宁静,偷偷爱上了艺校的美女学生曹丽华,在面对婚姻挑战的时候,姚木兰并没有一时头脑发热,针锋相对,也不是像旧社会的女子忍气吞声,默默接受这一切,而是省察自己与曾荪亚这段时间的婚姻状态,发现了自己对丈夫的忽略并寻求挽救婚姻、挽回丈夫的方法。她改变自己的形象,主动约见了丈夫的出轨对象曹丽华,并且给她提出两点建议:要么与悬崖勒马,断绝与曾荪亚的联系,要么嫁入曾家与自己共侍一夫。曹丽华拒绝了木兰的建议,但应木兰邀请以朋友的身份前往木兰家做客,再由木兰引荐给荪亚,虽然整个过程非常尴尬,但木兰以温婉知性的个人魅力和广阔的胸襟折服了女学生,也令丈夫迷途知返,最终完美的挽救了自己的婚姻。在这件事上,木兰先是省察自己、分析问题,再次设身处地的为曹丽华着想,同时又保全了丈夫的颜面,这体现了完美新女性的特质——内涵美,她拥有开阔的胸襟,强大的包容心,沉着冷静,富有学识。黛玉一生困于执念,个性太露,落得一个尖酸刻薄的名声,受困于封建的“金玉良缘”,对于爱情求而不得,郁郁终生,将生命定格在最美好的年华。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木兰与黛玉又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相较于姚木兰,红玉则像是黛玉的缩影。同黛玉一样,红玉都是寄居他人之所,极富才情又极富有个性,与青梅竹马的表哥相互爱慕却求而不得,心思细腻又多愁善感,最终红颜薄命,英年早逝。

  二、道学之影响

  道教,是我国一个土生土长的宗教,它创立于东汉时期,具有一定哲学性和突出的民族特性,鲁迅先生说:"中国文化的根柢全在道教”。在《老子》中提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家追求自然朴实,逍遥无为,而这些思想也在《京华烟云》中得到了具体情节和人物的落实上。《京华烟云》反映了姚、曾、牛三大家族在从清朝末年八国联军入侵北京到日军侵华这近半个世纪动乱跌宕时代中的变迁沉浮,同时也表达了他对“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之中国抗日军民的赞扬以及中华民族必会战胜日本帝国主义并将获得重生的坚定信心。但林语堂表现的角度并不是传统的政治、阶级的角度,而是运用道家之哲学,透过道家之视角来看待人生、反映社会。

  30年代,远离了政治的林语堂深入钻研中国传统文化,由五四时期对中国传统儒道的完全批驳开始了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回归,无论是《苏东坡传》还是《京华烟云》无不渗透着道家的哲学思想,表达出对于乐观旷达,追求自然的推崇。在文学风格上追求以性灵为核心,以闲适为格调的幽默小品文。与当时同样是反映中国人在动乱时代里沉浮变迁,猛烈抨击封建思想,旧道德旧文化的主流文学相反的是,《京华烟云》更多体现的是反思现代性带给人们的困惑,从而试图从中国的传统文化之中提炼出一种人生哲学,以解除人在无限的时空当中的心灵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痛苦,往往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人生的痛苦,并以个人自我的完善作为目的,力图在人的自由精神的重构中去寻回心灵的宁静与人性的和谐,实现个体自身的协调发展。

  《京华烟云》将“天道命定、天命循环”作为基础贯穿全书。开卷第一句话便直接引用了《庄子·大宗师》对于道的阐述,奠定了“道”在全书中的地位。

  (一)大智若愚、道尽人生的姚思安

  全书最能体现道家精神的是姚木兰与姚思安。木兰与莫愁的父亲姚思安,是《京华烟云》中最先提到的道家思想的人物,也是道家修养最为完备的道学家。在书中,作为财政大臣的牛家可谓是具有泼天的富贵,但是他为富不仁,横行霸道,与他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姚思安作为巨商大贾,也可以说腰缠万贯,但他却丝毫没有铜臭气味。他为人乐善好施,慷慨大度,与人真诚相交。他在自家门前施舍赠药,为来往的旅人提供休憩之地;在他弥留之际,他得知牛素云制毒贩毒被捕,便规劝走入歧途的素云,并让他儿子手下留情,使牛素云得到感化走上正途并为民族大义牺牲。若是年轻又富有才华却家徒四壁、身无长物的人,姚思安除了欣赏赞叹,更会因惜才爱才而不吝钱财资助。从姚父对孔立夫的慷慨施予与资助便可见一斑:他为孔立夫的横溢才华触动,不带目的的,自然而然地以一己之力去帮助他。姚思安对于乱世才子的爱惜,对于世人的怜悯,正是道家济世度人真实写照。

  “为而不争”是道家的人生信条之一,要修炼达观的心态,不要去追求外在的功名利禄。而姚思安就体现了道家这种观念。姚家的巨额家产、产业他从不亲手打理而是交给冯舅爷,盈亏如何不甚在意,在开始前往杭州躲避兵乱时,只带些路费银子,其他一概舍弃,也曾表示自己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以及后来拿出巨额财产来支持革命事业。

  木兰结婚是书中盛大场面之一。他对于木兰与荪亚婚礼的大肆操办,在他看来,财富如过眼云烟,是烟花绚烂而又转瞬即逝,因此要在合适的时候享该享的福而不必在意钱财;在子女成家立业,姚太太也染恙辞世后,他便抛下一切,孑然一身的云游四海,去寻找“道”。姚思安淡泊名利,乐善好施,无有患得患失,以超脱的态度对待名利,俨然是出尘脱俗的道学家。

  老子在《道德经》中提出“无为而治”的理念,其中也包括了人格的形成。姚思安不同于严苛的姚太太,他对于子女的教育便是追求顺其自然的态度,不去扼制子女的性格,他甚至时常会想到自己:年轻时放荡无忌,中年以后“顿悟”开始痛改前非,走上正途。他认为体仁的放荡与自己年轻时一般无二,他相信他的子女会自然而然的转变的。在封建旧体制旧思想下,伶人是供人玩乐的,低贱的,无论是富贵人家还是平凡人家,想要清白,唱戏跳舞是不能被接受的,而姚思安却鼓励木兰学唱戏,并且还支持木兰学男孩子样子吹口哨,这是对传统旧习俗极大挑战,这也体现了道家自由、洒脱、逍遥的观念。[李晓丽:《试析<京华烟云>的道家情怀——兼议姚思安与木兰》,《延边大学学报》2010年第1期,第94页。]

  在道学的哲学思想的指导下,相比于老派人物,姚思安总是能够最先吸收一些新思想。他支持革命甚至捐出大笔的财富来支持革命,他会跟儿女们一起讨论新鲜事物和时政,自洋务运动以来,中国人虽然引进了西方科学,但从根本和普遍性来说还是排斥的,但姚思安不同,他认可西方文明,并且去学习西方知识,“在他看来,道教精义和科学是十分协调融合的”,因此,他不仅支持和认可西方科学,对西方文明怀揣着无限热忱,还会时常与人谈论新科学,在不断地学习探索中,姚思安的思想也在不断的进步。[税宏炜:《<京华烟云>之道蕴研究》,湖北民族学院2017年硕士学位论文,第9页。]

  可以说,姚思安的生活哲学、乐观旷达的理念近乎道家圣人。姚思安摆脱了是非名利的困扰,隐忍慈悲,超脱自然,正所谓大智若愚,姚思安的一生充满了道家智慧。

  (二)道家女儿姚木兰

  木兰身为姚家的女儿,木兰的成长不仅仅受儒家文化的滋养,姚思安追求老庄之道,因此木兰也深受其影响。文里曾经写道:木兰很敬仰她父亲。姚思安作为一个真正的道学家,任何事情,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可以处之泰然,从不心气躁,他也教给木兰要平心静气,不要浮躁,在木兰以后的生活里,姚思安教授她的这个道理对她之后的生活有了启迪与引导,也使木兰获得了乐观旷达,勇敢沉稳的力量。作者在文中直接暗示了姚父道家思想对于木兰的影响,这个影响使她在动乱的时代,历史的洪流中泰然处之,面对一次次的危机与挑战,也是木兰生命和思想得到升华的根源。

  木兰的思想中蕴含着道家思想。首先她不拘泥于世俗,追求洒脱的生活方式。例如她会唱京戏吹口哨,她会不顾曾父的反对经常和荪亚下馆子,她也会带曼娘去看电影······她生于富长于富,却同姚父一般轻看钱财而追求平淡质朴的田园生活。虽然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生在富贵长在富贵,但木兰却在跟着母亲学习料理各种家务杂事,知书达礼,端庄持重,尊重他人,这与张狂的牛素云形成鲜明的对比,张狂违背了道家真理,因此,稳重的木兰收获了安稳的生活,跋扈的素云走向了堕落的深渊。可以说,木兰在姚思安的影响下形成了温婉知性,乐观旷达的性格。就像书中说的:姚太太给了木兰世俗的智慧,姚思安则给了她知识。及至后来,木兰在父亲支持下前往天津在新式女子学院念书,使她成为了一位既具有传统女性的温柔知性、端庄典雅,又具有新时代女性平等、自由、奔放的特质的完美新女性代表。

  其次,木兰的婚姻受道家天命观的影响。在木兰与曾荪亚定亲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意识到自己爱上了孔立夫,但是她相信个人的婚姻大事,是命里注定的。她虽有些无奈,却不争取,不反抗,默默接受了这段婚姻。木兰遵从命运的安排,婚后与荪亚相敬如宾,按捺住自己对立夫的情爱,虽然曾冒险入虎穴为立夫求情,但也仅限于救出立夫后回归家庭,争取丈夫的谅解。

  木兰自由,旷达的心态是道家追求的逍遥。面对婚姻危机,冷静处置,以旷达超然的姿态挽救了婚姻。婚后的木兰没有庸庸碌碌,受困于家庭的琐屑,相反的,她总有些奇思妙想,以至于曾荪亚称呼她为“妙想家”。

  (三)命定观念贯穿始终

  纵观全书,不难发现,“命定”这一观念贯穿了全书。首先是木兰母亲奇怪的梦境与木兰的注定丢失与寻回。木兰丢失前夜,作者详细描写了木兰母亲奇怪的梦境,梦境中木兰迷失在山谷里。事实是在全家避难途中受兵乱的影响,木兰被“红灯照”挟持到了德州运粮船上。姚母惊惧伤心,找了一个算命的瞎子问丢孩子的事,得了逢凶化吉的挂签。姚太太又做一梦,像是前梦的后续,梦见木兰在梦中归来,服侍在姚父身边。现实中,曾家看见姚家贴的寻人启事,阴差阳错之下救下了木兰,并注定了两家的结好以及联姻。

  其次是书中人物的婚姻。姚木兰与曾荪亚,姚莫愁与孔立夫,孙曼娘与曾平亚注定的婚姻。在木兰订婚时,姚太太也跟傅先生谈及了木兰姐妹的婚姻与五行之间的联系:金命的木兰与水命的荪亚相合;木里上品的立夫需要土命的莫愁来滋养,而且是极其相配的。在这里便借用五行相生相克原理将木兰与荪亚,莫愁与立夫的婚姻做了安排。事实上,这种安排在以后有着极强的预言性,四人的婚姻生活正像傅先生谈论的一样,两对夫妻间互相成就了彼此。在曼娘在冲喜的时候也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中梦,这也预兆了平亚终究会死,她终究会在宫殿般的曾家守寡,梦里帮她守着火焰的黑衣女子也注定是帮她渡过难关的木兰。

  对于木兰顺应天命,接受与荪亚的婚姻,很多有持反对意见,认为这是他思想的缺陷,她应该起来反抗、斗争。但是,在林语堂先生看来,纷争带来的是毁灭,因为道家哲学以柔弱为基础,老子曾举例说:牙齿坚硬而舌头柔软,但最后牙齿落尽而舌头犹存。老子认为“持而盈之,不如其己;揣而棁之,不可长保”,他相信用强是一种弱的征兆,因此,他提倡不争取,不抵抗。由此看来,银屏、体仁与姚太太之间的纷争,银屏的横死,母子反目的悲剧也就注定了。除此之外,在林语堂先生《苏东坡传》中,可以清楚的看到他对佛道儒三修的苏轼的淡泊致远,不争不抢的极力推崇。

  三、林语堂个性心理的影响

  林语堂的温和浪漫、深刻坚韧的个性气质与强烈的“使命”意识,在他一开始进行小说创作时其主题就有了鲜明的指向性。林语堂小说主题的具体指向主要有四点:1、以战争为大背景,家庭生活为中心,个人生活与民族命运相结合;2、以人道主义为里,中西文化为辅;3、以恋爱、婚姻为主旋律;4、反对战争、憧憬和平。[张扬扬:《林语堂的个性心理对其小说创作的影响》,云南大学2012年硕士学位论文,第17页。]

  旅居海外的林语堂,深深感受到西方社会对于中国的了解与认识是狭隘的,有误解的。在日寇侵华时期,西方社会以冷眼的姿态看待,对于截然不同的两个文明,林语堂知道,要向西方世界介绍中国这场战争,仅仅有思想学术和文化的介绍是远远不够的,于是他创作了他的第一部小说——《京华烟云》——来描写抗日战争。

  《京华烟云》以女性视角来进行描述,并塑造了近乎完美的新女性姚木兰,端庄典雅的曼娘等女性形象。而这些女性形象与林语堂先生的个人经历及其形成女性崇拜意识有着极大的关联。林先生的母亲给了他无尽的母爱与温婉,成为他女性崇拜意识的直接来源。此外,林语堂从小生活在基督家庭,兄弟姐妹之间和睦有爱,原生家庭对于一个人成长和性格发展具有直接关系,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和谐幸福家庭氛围,造就了林语堂纯真的性格,兄弟姐妹之间的浓厚感情也为林语堂之后的悲剧意识埋下种子。在社会动荡,物资匮乏的年代,由于资金匮乏,为了能让林语堂继续读书,与林语堂年纪相近、感情最好二姐美宫自愿放弃了在上海读书的机会选择了早早嫁人,不幸的是,婚后的二姐在怀孕期间染上鼠疫与世长辞,这件事也给林语堂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的记忆,由此也加深了林语堂的悲剧意识。赖柏英作为林语堂的初恋,对她的感情,林语堂先生也一直珍藏在自己心里,而这份感情“历久弥新”,随着岁月流逝,这份爱也愈加弥足珍贵。[张扬扬:《林语堂的个性心理对其小说创作的影响》,第12页。]这些善良、美丽、大方、得体的女性对林语堂影响极其深重,成为他对于女性崇拜意识产生的源泉。也正是这些因素,使我们得见《京华烟云》这部以女性视角写成,浸染着女性崇拜的著作。